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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芮国两处都邑 宫斗?逐君? 刘家洼遗址探秘
2019年01月04日 07:51 来源:文化艺术网-文化艺术报 作者:梁飞燕
2017年8月,陕西省破获一起特大古墓盗窃案,公安机关追缴回的350多件被盗文物均来自澄城刘家洼的一处古墓,经文物部门鉴定,被盗文物均为西周文物,具有较高的历史、科学和艺术价值。从发现墓葬被盗起考古工作者就对该地进行了抢救性发掘。

大墓M1出土金虎

大墓M2椁室

大墓M2随葬铜鼎

大墓M1出土甬钟

文化艺术网-文化艺术报讯(记者 梁飞燕)2017年8月,陕西省破获一起特大古墓盗窃案,公安机关追缴回的350多件被盗文物均来自澄城刘家洼的一处古墓,经文物部门鉴定,被盗文物均为西周文物,具有较高的历史、科学和艺术价值。从发现墓葬被盗起考古工作者就对该地进行了抢救性发掘。

2017年底,“全国规模最大的春秋时期周系墓葬”这一重大发现,使刘家洼遗址入围当年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但由于当时尚未出现带有文字的随葬品,所以墓主人的真实身份一直是个谜。

时隔一年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于近日公布了对该地的最新考古重大发现,从遗址出土的带有“芮公”“芮太子”等铭文的青铜器分析,认定该地为芮国后期的又一处都邑遗址,上接梁带村芮国墓地。

那么,在两个相距不足100公里的地方,一个在史书上都无过多记载的小芮国,为何要建两处都邑?2700多年前的古芮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家洼芮国都城遗址和梁带村芮国遗址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大墓出土“芮公”作器墓主为芮国国君

刘家洼遗址位于陕西省澄城县王庄镇刘家洼村西的鲁家河东岸塬边,邻沟而居,北距黄龙山约10公里。从2016年4月直至2016年11月底,先后有7个作案团伙在这里进行盗挖古墓。随后,经国家文物局批准,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与市、县相关文博单位组成联合考古队,对澄城刘家洼遗址进行了勘探和抢救性发掘。

刘家洼遗址范围约3平方公里,以自然冲沟和人工壕沟相连组成一个封闭的大型遗址区域,东西2000米、南北1500米。鲁家河穿遗址区中心而过分成了东西两区。

在遗址东区中部的位置,发现有一面积10余万平方米城址,城址内采集到陶鬲、盆、罐、豆、三足瓮等春秋陶器残片,此外还有一块陶范残块。勘探有大量灰坑和板瓦等建材堆积,属重要建筑所在,由此推断应该是高等级人群居住区。

遗址区的东、西两区都勘探发现了一般居址密集区和墓地。墓葬共4处210余座,其中东区墓地3处,西区1处。东I区墓地共发掘大、中、小型墓葬71座、车马坑2座、马坑1座。其中有带墓道的中字型大墓2座,大型竖穴土坑墓1座。从这些墓葬主体来看,与两周时期周系墓葬的特征保持了明显的一致性。

而就单个墓葬发掘而言,无疑是三座大墓收获最大,令人瞩目。

刘家洼考古项目领队、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员种建荣介绍说:“两座‘中’字形大墓均遭严重盗扰,人骨不存,墓主葬式不明,出土随葬品多寡有别。”两座“中”字形大墓形制结构基本相同,总长、深度相当,长64米、深12米,椁室大小相若,均南北长7米,东西宽5米。其中一座大墓劫后残留各类随葬品总计240件(组),重要的包括彩绘木俑、铜簋、2组10件编磬、2套残存9件编钟,铜铎、漆木建鼓、铁矛、大玉戈等。

另一座大墓保存状况相对较好,出土各类文物400件(组)。主要有鼎7、簋1、盘1与1件铜鍑;2套编钟编磬,及钟虡、磬架,4件建鼓、1件陶埙、1件疑似木质琴瑟类乐器。特别是西侧钟架保存较好,长达5.3米,上有嵌蚌饰的木雕漆绘图案,下伏圆雕兽形虡座甚为壮观;另外,惹人注意的还有1件长2米、宽1.3米的三栏床榻的遗存,四角为铜构件;1件长约1.4米金首铜樽权杖,权杖头上饰蟠螭纹。

“两墓都出土有大量的车马器,不少兵器与少量玉器。最关键的是,M2椁室东北角建鼓铜柱套上刻铭‘芮公’作器,下压的1件铜戈上亦有‘芮行人’铭文。据此判断,此墓主当为春秋早中期的一代芮国国君。”种建荣说。

遗址发现填补了芮国后期历史的空白

芮国是从商代晚期便已见诸于史籍并经历了西周和春秋早期的一个小国,芮与周室同源,前11世纪,周武王把卿士芮伯良夫封在芮邑,周成王在位时正式建立芮国,国君被称为芮伯,曾在周王室担任司徒的职务,其国族长期出入于周王朝的政治中心,可谓是根正苗红。

“芮国”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近年的考古发现中。早在2005年,在距离刘家洼不足100公里的韩城市梁带村,同样是因为猖獗的盗墓行为引起了当地公安部门的重视,在随后的考古发掘中,随着一大批珍贵精美的文物的面世,这个沉睡千年的诸侯国重见天日。此项考古发现也成为了当年的“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从而震惊中外。

梁带村芮国遗址的M26号大墓曾出土了众多精美陪葬品,由此推断出墓主人为春秋早期一代芮公的夫人芮姜。而此次刘家洼大墓主也是“春秋早中期的芮国国君”,从时间上来说似乎又与梁带村芮国遗址发现的墓主人时间几乎重合。

“我们在考古发掘的过程中,发现刘家洼和梁带村两个芮国遗址的年代只相差十到二十年,甚至更短,没有隔代。”刘家洼考古队副队长孙战伟告诉记者,“这么推断,刘家洼遗址的大墓主人应该就是被仲姜赶出芮国的国君芮伯万了。”

对于芮国,史书并无过多记载,甚至作为韩城人的司马迁在《史记》中也仅有四处提及。其余散见于如《春秋左传》《尚书》《竹书纪年》《周书》等史籍中。

即使是对于这一“逐君”的恶性政治事件,《左传·桓公三年》也才有寥寥数语记载:“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故逐之,出居于魏。”

芮国与周王朝的关系疏远始于芮伯万时期,彼时周室东迁,对于在今渭南地区的芮国逐渐失去控制,而新兴于关中的秦国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在前后一百多年里,试图东扩的秦人与安逸富足的芮国人发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春秋早期时,秦国要东进,横在其面前的最大障碍便是芮国和梁国。”孙战伟解释道。芮桓公四年(公元前708),正在关中扩展势力的秦宪公,看准了芮国君主缺位这个难逢的时机,率兵攻芮。不料驱逐儿子的芮姜夫人是一位颇有韬略的女政治家。她处理内政果断,抵御外敌有术,带领国民抵御秦国的攻击,致使秦宪公惨败而归。秦宪公受此打击,不敢再轻视芮国。

为了渗透到芮国内部,“芮伯万”这个被赶出来的国君就成了秦国东进最名正言顺的筹码。在这场政治事件中,秦国第一个干涉,并一直参与正位运动。此次刘家洼遗址或与当时秦国和戎对芮伯万的支持离不开,“此次刘家洼大墓出土的金首权杖、青铜鍑、铁矛等,部分中、小型墓所出螺旋状金耳环、金手镯等饰物,充溢着浓厚的北方草原文化气息。相关墓葬的墓主既有可确认的芮公,亦有与其他中小型墓葬错处的中小贵族或平民,墓葬间没有发现打破叠压关系或明显的分区,显然都属于芮国的同时期墓葬。不同文化传统、族系背景的居民共用同一墓地的现象,揭示了芮国后期民族、文化融合的真实图景,呈现出地缘国家的基本特征,是研究周代社会组织、人群结构的重要材料。”种建荣介绍。自芮伯万始,芮成为秦之与国。

至公元前640年,芮国被秦穆公所灭。《史记·秦本纪》秦穆公二十年,有“秦灭梁、芮”的记载,说明进入春秋中期三四十年芮国终究被秦国所灭。至此,在历史舞台上,芮国先后活动了400余年。

此次经刘家洼的发掘得以确认,填补了芮国后期历史的空白,也提供了周王室大臣采邑(地)向东周诸侯国发展演变的典型案例。两周之际伴随着周王室的东迁,关中东部地区的政治格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既往对两周时期周王室在当地的经略与分封模式更为模糊。刘家洼墓地的发现上接梁带村芮国墓地,为研究东周时期关中东部诸侯国的存灭概况,与北方其他民族的交流,政治格局变迁,人群流动和地方管理模式提供了绝佳的资料。

此外从出土的文物也可看出芮国贵族对音乐的喜好和感官享受的追求,在刘家洼“中”字形大墓出土的乐器组合均为编钟、编磬各两套,并配有多件建鼓、铜铙(鉦)、陶埙等器,竖坑大墓为五镈九钮,成为目前所知春秋早期墓葬出土乐悬制度中的最高级别。而西周春秋时期诸侯级墓葬的乐器组合,基本都是青铜编钟、石编磬一套。这一发现为我国古代乐器发展史和音乐考古的研究,提供了最重要资料。

无论是2700多年那场“逐君”风波埋下的历史印记,还是2700多年后惊人相似的考古发掘过程,这两个芮国遗址都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向世人昭示着它们之间深厚的渊源。

编辑:慕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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